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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0
假寐人 - [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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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寐人 前言•年华衰弱 总有种这样的错觉,我的青春来的快,去的也匆忙,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上大学半年之后我发现自己走上了一条更实际的路,自己向着平凡更迈近了一步,20岁的我有了一头庸俗又乱糟糟的头发,像一些小说中描写的无所是事的大学生一样翘课,每天从食堂买那些仅仅是能吃的炒饼和汤面,无聊时候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在阳台上看楼下那些来来往往的女孩,一边看对面的女生宿舍的阳台一边呼喊或者歌唱,这都让我真的忘了去提梦想或者其他一些什么。 我老了?我真不能这么说。 你去过老人院或者是医院里的老年住院部么?去过那里你才能知道谁才配得上衰老这个词,那里的老人们长时间的保持凝视和沉默,一言不发。 而我只是多数人一样走着走着丢了自信,而默许生活的无奈,我长大了。 我习惯用第一人称写小说,这源于我贫瘠的想象力,主人公永远是“我”,小说的故事平淡,不异于我的生活,小说里的人物都是相似的,或者说毫无变化,他们都是同我一般幼稚的,简单的像面具,他们的社会经历永远没办法超越我,以至于而我写出的女孩都成了“傻大姐” 而故事是我最薄弱的,我往往在写作最初时自信满满,而到写到一半时候就已经不能自圆其说,这就是我总是没办法完成作品的原因(我的电脑里存着大量拿不出手的半成品)。 提到作品,我常怀疑自己是否还有资格用作品和创作之类高尚的词汇。我的写作多数其实和日记没什么差距,我时常还原一段回忆作为故事,然后加上些生搬硬套的夸张描写,就成了我的小说,所以我的小说中满是我自己生活中斑驳的痕迹,我无非是在还原自己的记忆,但是不许你对号入座。可想而知如果有天我失去了记忆,那大概是毁灭性的,我什么也就写不出来了。 但事到如今,我发现自己的回忆不可靠了,遗忘开始加速进行,原本我津津乐道的一些小过去竟然也开始模糊起来,包括那些本应该是我信誓旦旦致死不忘的。 有天晚上,我突然想起一个名字,刘萌,这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印象中她是我的同学,我甚至能想起一些关于她的琐碎的事,那样真切。但我反复在我的所有同学中询问关于这个女孩的近况时,得到的答复却都是一样的,没有人认识她,换句话说,她不曾是我的同学,或者说她未曾存在过。 真是这样么? 为什么唯独这个不存在的女孩在我的意识中如此真切? 我为什么在遗忘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之后却又回忆起这么一个名字? 这件事困扰了我几天之后,我决定相信这个女孩只是个梦中人。 有这件事可见回忆的确让我的生活进一步的免于无聊,而我的小说就是一个副产品。 这次小说的主题仍是关于回忆的,最近我看了很多主题关于回忆的电影和小说,所以在这次小说如果你看出了其他作品的影子那也不足为奇,我常常受喜爱的作品影响。 而这次写作目的说大了是希望人们尽可能去牢记,牢记那些在我们努力向前追赶时候撇在身后的那些真的可宝贵的东西。说小了就是把一些事记下来省的自己以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最后,我都懒得提什么年华和青春了。 W.Z 零捌年叁月 那可能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午,我躲在街上一个由沙包构成的简易掩体后面,强烈的日光直射我的眼睛,让我一阵阵的晕眩,周遭的建筑不断的被轰炸,这让我都来不及用手拍落那些掉在我军装上的尘土和石子,我认为自己是在法国,因为我身旁有一个喋喋不休的大鼻子蓝眼睛的英俊战友,就像那些法国电影中的演员一样。 “噢,你知道,昨天晚上皮埃尔中尉给了我一封信。那是我姐姐寄来的,多美好,我十四岁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噢,你知道,也许你不知道,她嫁给了一个德国人,住在柏林,真可怕,她嫁给了敌人,嫁给了一个法西斯,那家伙鼻子下面可能还长着一撮小胡子,多可笑,没准他这会儿正端着步枪准备要杀了他的小舅子呢!”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哆哆嗦嗦的点了一颗烟叼在嘴里,那是一根被揉得皱巴巴的“中南海,“你觉得不对劲儿么?怎么街上安静了?”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我觉得身后掩体外不远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阵尖锐的气流鸣叫,之后我身旁的哥们,一半掩体还有那半根依旧燃着的“中南海”就一起被炮弹炸飞了。 我惊慌的跑出残破的掩体,吓的几乎尿了裤子,我只是没命的跑,跑着跑着就醒了。 我起身端起床头的水杯子,我真的渴的够呛,一口气喝光了整杯,对水的渴望就好像那些新闻联播里围着新打出的水井载歌载舞的非洲兄弟一样。 恐惧让我没勇气再次入睡,害怕再回到刚才的梦境之中,我甚至不敢去拉开窗帘,生怕一切是真的。 凌晨三点,我打开电视,不停的换台,我惊奇的发现这时电视节目也如此的丰富精彩,这是我意外的收获。 一个戏曲频道在播一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地方戏电视剧;电视剧频道在重播一部红极一时,每年都要拍续集,变换女主角的清宫戏;有个地方台在搞电视直销,卖一种据说由国防科技打造的铁锅,主持人说这个锅比航天飞机还坚实可靠,我听着他的话想象着这样的场景,某人家厨房的液化气罐爆炸,什么都没了,唯独就这个锅安然无恙。 我停在新闻频道,画面中一群大爷大妈精神饱满的坐在一间教室里,跟着讲台上的人热情洋溢的高呼:“威尔-抗木-图-北京!”,突然镜头又切到几个小朋友,他们每个人都趴在地上吃力的攥着水彩笔描画着五个面目苍白目光深邃的小人,画外音:“……每一个市民都在热情的为即将到来世界性体坛盛事做着积极的准备……” 我中学毕业后考入一所勉强可以称之为大学的学校里学计算机专业。 很多人相信计算机这个能释放出大量辐射的东西是人类文明突飞猛进的标志,于是在我进入大学后发现有那么多的人致力于它的发展。 在学校上课使用机房公共电脑,我每每遇到一台我没有用过的电脑都要把显示器的频闪调到85赫兹,有人说这样可以我的使眼睛不至于过度疲劳。每到深夜,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就感觉面前好像变成了一个隧道,从最深处有淡淡的光似真似幻,一个哥们说我这是视觉暂留,绝症,没治,当然我明白这是长时间盯着显示器的结果。 日夜曝露在阴极射线管的辐射下,与我同窗每个人都会有点身体上的不适。我的好友裴先生有一点神经衰弱,你每天清早见到他的时候,他对你的微笑里都带着两分的痛苦,隔壁宿舍的洋洋说他又要去重新配一副新的近视镜,而姓王的琛哥说他最近有点小便不利。 中学时候的好哥们李磊在另外一所大学同样学计算机,他每天都要发短信跟我说他要到渤海上钻石油井的计划,这并不是妄想,他已经通过了石油公司的考试,随时可以改行去干那份在我们看来待遇优厚而且更为健康的工作。当然这或许有些危言耸听,但人总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身体就变得脆弱起来,直到某天突然不堪一击,于是就死掉了。 我的“症状”是轻微的头痛和每天睡着后会做各种五花八门的梦,就像今天晚上的这个,这些日子我几乎每夜都要从梦中醒来,之后便再也不能入睡,只到早晨来临。那也不全是噩梦,只不过它们总是迫使我醒过来,而再无法入睡。 久而久之,我学会了在别人熟睡的作一些事情,来遏制在深夜独自等待黎明的无聊,据说人的一生有三分之一时间在床上度过,如此一来,我的生命由此毫不费力的延长了三分之一。 今天,半夜我再一次从梦里醒来。 我躺在床上读一本买了很久的小说,这书我每一次打开都会从头读起却从没有读完过,所以从侧面看这本书的最初几页边缘的颜色远深于其他。 突然,我决定出去走走。 我走到街上,漫无目的的坐上一辆夜班车,并不在乎目的地在哪儿。 我居住在一个典型的北方城市,并且在过去我有生的20年内从未离开过她。我曾经独自坐着公交车在这座城市间反复穿梭,在白天每一辆车都是拥挤不堪的,陌生人充斥其中,如果你甘于孤独的话你可以尽情享受,而那些标榜自己热爱孤独的朋友肯定受不了这里的嘈杂,尽管你身处人群之中但孤独感却像人们一样奋不顾身的涌上车。 在今天夜里,当我登上公交车时却见不到一个乘客,司机独自开着车走走停停。 我安静看着车窗外面的街景向后驶过,落入我的视线之外,在这样的情境之下我不免陷入忧伤,这种时候我总耽于过去的回忆,那些是在日子里来来往往中未曾远离我的。 我反复换乘不同的线路,期望能与一个看起来可以交上朋友的人随便聊聊,但一整夜我都没有遇见第二个乘客。 当我坐上8路车打算回去的时候东方的天空已经开始白亮,街上的人也渐渐开始多了起来。这个清晨,我靠着车上冰凉的椅背,身体蜷缩,不久后竟然就这样在车上睡着了。 我从没这么深的睡着过,像昏迷了一样,安静的像一头死猪,甚至旁人都不能感受到我的气息,这是王雯之后对我当时样子的描述。 我是被一个女孩的声音叫醒的,当我睁开眼时公交车正行驶在宽阔的大街上,阳光有节奏的划过玻璃窗,耀花了我的眼,在意识里留下一片片的苍白,阳光直接照在我的脸上,温暖渗入我的皮肤,到血液里,然后是全身。 随着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的明亮,女孩的形象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真的被阳光打透了,其实我唯一能看清就是她闪烁的眼睛和桃红的嘴唇,人往往在意识模糊的时候更容易学会欣赏美好的事物,我当时觉得我一定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一张脸,即使我用这世界上最完美的言语也没办法比喻她的美丽,再怎么形容也只能是贬低她。但其实我并没有看清她,而对于我刺激更大是她在我身边是散发出的香味儿,我并不了解女孩们化妆品的香型,所以我没办法告诉你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女孩热情的跟我说了一些话(当时我的意识还并不清晰,所以我她究竟说了什么我一点也不知道),并要过我的手机留下一个号码后与我道别后飞快的下了车。 女孩下车后仍隔着车窗对我微笑着,于是我也对她微笑,接着她转身走远了。 车停在站台边,几个女中学生结伴在站台等车去上学,她们是如此的瞩目,处在这个慌张的路口每一个人似乎都在注意她们,注意她们的笑声,这个早上的全部明亮似乎都密布她们脸和她们身上的衣裳。 三天后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我们据他自己说已经评上副教授职称的政治老师在讲台上给我们讲着一堂题为“大学生的人生追求”的课。 “……咱们现在有些同学就可以说是毫无追求,老师交给的任务总是说自己干不了,问他为什么,他说自己没实力干不了,听着挺谦虚,其实就是不积极,不愿意干,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根本就是态度问题,不把老师当回事儿,不过没这些同学哪能衬托出其他同学优秀呢,有人愿意做绿叶就让他们做绿叶吧……还有些同学总把自己当成个学生,认为自己可以犯错,反正别人会原谅,旷课,顶撞一下老师没关系,这怎么行?同学们总是要走上社会干工作的,我们要把自己当成是个职业人,要有一个职业人的心态,犯了错,旷了课,和老师发生了矛盾,有了争执,就要打心底告诉自己老师是一贯对的,不会错,要把自己的老师当领导,告诫自己干了坏事,自己危险了,要犯错误的……” 我从自己的座位站起来径直向教室的后门走去,当我即将迈步踏出去的时候正讲的绘声绘色的副教授注意到我。 “后面那个男同学,你去干什么?咱们一般规定上课期间是不允许出去的……” “哦,老师,我好像吃错东西了”我用手装作痛苦的捂住胸口,“我有点恶心,出去吐。怕来不及了就没跟您说,对不起。” “哦,好好,你快去快回。” “谢谢您。” 我将教室门小心翼翼的关好,之后转身阔步离开,身后又传来副教授对同学们的谆谆教诲“你们看这位同学就很好,很有礼貌,应该向他学习……”紧接着的是哄堂大笑,谁都知道我要去哪儿。 我径直回了宿舍,旋开收音机,一家电台在播出路况信息,这天上午,城市里的每条路都是通畅的,没有哪里在堵车。 我又拿起床头那本读了很久的小说。 现在楼道里格外的安静,因为这个时间多数人都应该去上课了,你能听见的只是厕所水管因为水压不稳而发出的悲鸣,而我的头痛又一次袭来。 我放下书,想起那个在公交车上叫醒我的女孩,我想她一定是熟人,但我那天根本就没看清她是谁。 我想起那天她留下的号码,于是拿起手机翻通讯记录,拨了过去。 电话通了,听筒里传来小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紧接着一个女孩接了电话。 “喂,陈?”她的确是个熟人,她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并准确的叫出了我的名字。 “恩。” “有事么?” “没事,我闲得慌,想起你了,就打个电话问候问候您。” “呵呵,是么?你要是有空就帮我个忙吧,我发烧了,你去帮我买盒药送我这吧。” “行倒是行,但是我估计找不到送哪。” “怎么?忘了我家在哪了?” “那倒不是。我好像忘了您是谁了?” “受不了你了。真行,我是王雯。” 王雯是我的中学同学,我们曾经做过同桌,这是王雯和模糊的记忆告诉我的。 我的脑海开始翻云覆雨,我试着让与这个名字相关的细枝末节清晰起来,开始在记忆中枢和神经回路中搜寻着每一张面孔试着与其对号入座,但记忆始终混乱不堪,但那本应该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我发短信给李磊:你记的王雯么?咱们同学。 三分钟之后李磊回短信:正忙,等会聊。 最后还是要靠自己,但努力没有白费,我还是想起一些事,我把它们逐个还原在王雯身上,于是一切都开始明了起来。 我记得我常错拿了别人的书,有时我就索性不说,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找我的麻烦,到现在我还能在家里找到几本这样的书,书的前半部分上留有一个女孩认真做的课堂笔记,那些大概就是王雯的。 这样的东西还有一堆作业本和卷子。 王雯好像是讨厌粉笔灰,每当有人擦黑板,她就会掩住口鼻,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做驱赶蚊虫状。 她好像是喜欢《红楼梦》, 人也有时候是有点林黛玉似的哀怨,当然也是暂时的。 我越是回忆,王雯的形象就越饱满,我确认发生过起这样的一件事,深信不疑。 高考两天前,学校在操场上为我们这届学生举行了一个小仪式,算是毕业典礼,先是一个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说了一套感谢母校,感谢师长的客气话和喊了几句坚决考出好成绩之流表决心式的口号,接下来上台的是一位深受学生爱戴的,富于教学经验的语文老师,我现在已经不能清楚的复述他说过的一字一句,但印象中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饱含文采,极易使人动容的,在这之前从没认真的听过一个老师在台上说的话,但这位老师有些话真的难忘。 “……我们阅尽寒来暑往,历旦暮朝夕,品喜怒哀乐,沐风霜雪雨……亲爱的同学,几番琢磨方成器,十载耕耘自见功……亲爱的同学,扛起如椽的大笔,昂首上路吧……尔辈人人应金榜题名……” 这位老师讲完这番话,操场上的大喇叭里传出一首格调忧伤的流行歌曲,是为了渲染气氛,把现场搞得非常感伤,不出所料有些女孩哭了起来,放曲子的人目的达到了,这会儿估计正在哪里偷着乐。 回到教室后,我发现王雯已经回去了,端正平静的坐在堆满教材和教辅的桌旁看书。 “你没哭怎么?操场那边那些女孩们都哭得要死要活的,呵。”我欠身坐到一旁,歪头看王雯那张安静的脸。 “哭什么,有人死了?”王雯没有看我,只是继续看书。 “当然不是。这不咱们就算毕业了么,大家都依依惜别呢,以后指不定见得着见不着呢!趁现在还能见到就赶紧多看两眼,互诉衷肠。指不定以后咱们里头谁说不定出了国,那就更见不着了不是?” “见不着见不着呗?谁都想见你似的。”王雯还是自顾自的看着书。 “不是谁想见我,我要是想见谁呢。” “你是不是看上谁了?你要是看上谁你就赶紧去跟人家诉衷肠去,别在这跟我犯贫,行么?烦死了。”王雯始终盯着桌上那本代数书,眼神却聚焦在更远处。 “不是,好歹咱们这群人也是同学一场是吧?你怎么这么说……” 不容我说完,王雯猛地转过头指着我的脸说:“我告诉你,等毕业之后要是在街上看见我,你千万别说认识我,你就当没看见我,我就算看见你了我也当没看见。” “行。”我随口回答,翻开书不打算再纠缠。 王雯也没再说什么,我随手取出张草稿纸开始抄写单词。 十分钟过去,我觉得气氛静默的有点出乎寻常,我偷瞄王雯,发现她哭了,悄无声息的,晶莹的眼泪不停地滴在书页上,撞击,撒开,浸润,留下一朵又一朵绚烂的,静谧的灰花。 整个下午,直到那天放学我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我始终没勇气再去看王雯一眼,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再哭了。 晚自习下课,王雯迅速收拾好东西,她起身要走时候,我跟她说再见,长时间的沉默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她还是头没抬的低声回答:“再见。” 经过我们生活的那样多的人,即便离开,他们还是和你我一样生活着,而自己却跟着生命的消逝每天都被遗忘一点,也许某天会漫不经心的经过,可生活每一天都从新开始了,原本熟识的会变得陌生,满不在乎,剩下那若即若离的感觉,这可能就是多少使人悲伤的。 而如今我似乎真的把她忘了。 我去药店买了王雯的药,然后又在约好的时间到了王雯告诉我的居民楼下。 接着一个女孩穿着拖鞋和睡衣从楼道里跑过来,毫无疑问,她就是王雯。 “你怎么老了这么多?不对,成熟了,成熟了。那天我在公交车上都差点没敢认你。”王雯对我说。 “噢?没老啊,头发长了。我当时也没敢认您。” “你可真的是贵人多忘事。” “我没忘您,怎么敢忘?没听过么?虽说是亲人也不相认,但却比亲人还要亲。” “你还是那么贫。” “其实好多了,见到你一时激动又收不住了。你不是发烧么?你穿这么少,还是快回去吧。”我把药递给了王雯,催促她回去。 “哦,好,多少钱?”王雯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个大大钱包准备掏钱给我。 “不用了,这点钱。你快回去吧。” “那好吧,回头我请你吃饭。谢谢了!”说完王雯转身跑回楼里去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是我的中学好友,赵可雅,她是个真正开朗的女孩,每个人都能很容易的喜欢上她,并与之成为朋友。 短信上说周六是她的生日,希望我能去参加聚会。 赵可雅生日那天的聚会热闹非常。 寿星把地点安排在市中心一家叫舟的餐厅,她经常去那,它在紧邻主干道的一条小街上,来往于这条街的人并不多,那天晚上很凉爽,是个难得让人觉得舒适的夏夜,这家餐厅门口种着两棵粗壮的柳树,柳树的枝条随着微风飘荡,餐厅的木制招牌在缝隙间时隐时现。 这家餐厅出乎我意料的小,一楼只有两张两人餐桌和吧台,当时没有一个客人,吧台里坐着个头发凌乱的胖男人在摆弄着电话.一个看上去有三十多岁的女人安静坐在吧台旁边的桌旁,或者说她在发呆,当她注意到我们进来微笑着招呼我们上了二楼,赵可雅说她是这里的老板娘,是一名退伍的女军官. 那天去了不少人,男的有周周,李磊,子飞,张建纾,齐爷和我,女孩有张慧,我记得中学时候她和张建纾是班主任重点关注的一对早恋分子,但那天张慧与张建纾之间的言语平和,安静,毫无半点暧昧,在我看来两人十有八九已经分手了,但我并没看到王雯的身影,这让我有些失落,也没人提起她没有来的原因。 每一个女孩在经历一年大学生活之后,都有了很大的变化,出门都要化妆,身上的着装更加时髦,我没办法说谎,她们的确更漂亮,更迷人了。而男孩们的变化并不大。 当时在场的还有赵可雅请来的一个朋友,一个叫卢姗姗的漂亮女孩,她那时的身份是赵可雅的小学同学,而她现在是子飞的女朋友. 那时除了赵可雅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卢姗姗,她是个绝对称得上漂亮的女孩,包括我在内所有在场的男孩都无不例外的对卢的到来表示欢迎,当时我们的热情和子飞对卢谄媚的态度已经让当天做东的赵可雅表现出显而易见的无奈. 印象中好像齐爷是个例外,他只是礼貌的向卢姗姗问好,齐爷一直是这种人,中学时也是,绝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过度热情,始终是很酷,很冷静的。 我记得王雯是在聚会快结束时候出现的,那时稍有些醉意的我正忙于和男孩们天南海北的侃天。 那天晚上的聚会到了快结束的时候十分混乱,杯盘狼藉,所有人几乎都醉了,场面几近失控。 每一个人都在酒精的作用下胡乱说着话. 赵可雅说她这辈子肯定嫁不出去了,因为她从小还没谈过一次恋爱,她说自己要孤独终老了.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齐爷居然开口安慰她:”没事,你出去看见个可心的就大胆的追,没准就成了,实在不行了就找你哥我,我就将就接收了.” 赵可雅醉醺醺的笑着说:“你可说话算话。”。 子飞一直扯着嗓子地对着卢姗姗聊着,说着他无比热爱的文学,无比热爱的美术,无比热爱的电影,还有他那支名为”假寐人”的乐队. 李磊和周周一直在隔着桌吵嘴架,争论各种各样的问题,电子产品,娱乐明星,奇闻轶事,天文地理……聊列宁,聊马克思,聊中学时候的那个外号叫”太后”的化学老师,聊台海关系,聊奥运会,聊李磊要去挖的石油。 “周周,你发现没有,我发现了,陈是个特别能装的人,流氓假正经,人家齐爷是真酷,陈就是一内裤。”李磊指着我扯着嗓子对周周说. “对对对。” “你到现在没女朋友吧?傻逼,活该你,假清高!诸位想知道中学时候陈喜欢谁么?” “你他妈有病吧,我踩你尾巴了?我找不找女朋友关他妈你屁事啊,我他妈的找女朋友给你生弟弟啊?”我笑骂道. “还记得咱们中学时候咱们打的那个赌么?我还欠你一顿饭呢.”我说. “不要转移话题…陈你实在不行就跟赵可雅得了,明天你俩就出去约会吧,哈哈…” “我看行。对了,齐爷不是订了赵可雅了么……”周周在一旁随声附和。 “明天么?算了,明天我有约了,咱们改日吧。”我说的这句话其实是一个低级笑话,每一个善于不怀好意的北方男孩大概都能听明白。我偷偷瞄了王雯,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坐着,一句话也没说。 李磊和周周听我说完,开始大笑不止,没办法把嘴中的啤酒咽下,于是全部喷了出来。 那天的聚会差不多就在那时候结束的。 我们离开的时候已近深夜,我们再次下楼,吧台中的男人大概已经睡着了,他的T恤被风扇吹出风鼓动,他的头压着手臂伏在吧台上,手中还微握着一本文摘杂志,一旁放着半杯加了冰的清水. 老板娘还坐在我们进来时那个位置,桌上也摆了杯吧台上一样的水,唱机在放着一张老爵士唱片,气氛颓靡。 赵可雅和卢姗姗决定一起打车回家,路旁拦车时子飞在一旁对卢依依不舍,最后决定当了护花使者,一起上了车。周周,李磊和齐爷一时兴起,三人打算结伴去网吧通宵鏖战,张建纾和张慧的家在附近,这两个人说要结伴走回去,和我道别之后就离开了。 最后剩下的是我和王雯。 “你怎么回去?”我问。 “走到中山路上去坐公交车。”王雯说话时没有看我,用手轻轻的整理了一下头发,但身体并没有走的意思。 “这时候哪还有的公交车?我骑车子来的,我送你回去吧,大半夜的你一个我也怪不放心的,是吧,回头你再遇到个坏人什么的,现在社会环境多凶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怎么就成了无事献殷勤了,我这不是为你着想么?你要真出事了,社会主义还转不转了?” 王雯站在原地考虑片刻,接受了我的殷勤,“走吧。去推车子。” 我说过那是个美好的夏夜,王雯始终安静的坐在车子的后座上,手紧抓着我的T恤。 王雯家在市区外环线边,那天我几乎载着她穿过了半座城市,我们穿行这城市夜半的街上,路灯光不停变换着我们逆来顺受的影子的形状,拉长,缩短,分裂,像盛开的花瓣四散而开。夏日的炎热白昼褪去,整个城市的清醒在这个晚上陷入了昏睡,空气中有明显类似烧灼皮肤的味道,那或许是来自路边还未撤下的烧烤摊儿。 我从小对味道极度敏感,我善于从空气中捕捉那些亲切的气息,我再一次嗅到身后王雯身上那种刺激我神经的味道。 “你睡着了?”我问道,王雯的安静让我有点不自在。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你也没说话啊。” “你怎么到那么晚?来了也不说和大家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你们一个个都醉醺醺的。” “是,都是瞎聊。” “明天中午到我家去,我请你吃饭。” “那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上午,我洗干净了脸和头发,欣然前往。 王雯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我受宠若惊。 “这都是你做的?” “当然,这屋里还有谁么?” 吃过饭之后,我和王雯一言不发的窝在她家客厅的大沙发里看电视。 血液集中在胃部,意识中强烈的舒适感让我在沙发中睡着了。 我居然做了一个梦,梦的内容是我小时候和一群小朋友玩捉迷藏,那大概是个夏天的晚上,我藏在院子里的办公楼后的自行车棚里,那里常年摆放着望不到头的一排一排28车子,常年潮湿的角落长满了青苔,一个孩子藏成排的自行车中很难被察觉,但是晚上那里应该是禁地,因为在孩子们的口口相传中,那里晚上闹鬼,每一个孩子都能讲出几个骇人听闻,据说是从长辈那里听来的故事。 在我七岁之前住在大院里,院子里住着特别多我这么大的孩子,每一个夏天的傍晚我们都会集体出动玩捉迷藏,大院里有宽阔的操场,栽满植物的小花园,还有那些地形复杂的办公区,都是做游戏的理想地形。 在梦里我始终没有被人找到,我蹲在那个角落,有月光棱角分明的浮在我的肩胛骨上,我能听见其他小孩高声喊着:放羊了,放羊了……还能听见他们不断喊着我的名字,最初我是欢喜的,但到后来我哭了,很伤心的哭了。 我就那样一直抽泣着,直到脸颊上感到温热而潮湿,我睁开眼看到王雯坐在我身边,我的脸埋在沙发中,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长时间,而她在举着一沓报纸漫不经心的阅读着。王雯披了件她的外套在我的身上,我能闻到从那衣服中渗透出的那种我所熟悉的香味。王雯有一头很漂亮的头发,乌黑柔顺,就像洗发水广告中形容的那样。她似乎用一种固定的洗发水洗头发,因为中学时每每她翻动书页气流中都会有那种香味袭来,这给我在回忆中留下了强烈的印象,难以磨灭。 我安静着盯着王雯,她注意到我,没有扭头继续看她的报纸:“醒了?睡得可真香。” “嗯,醒了。”我坐起来,睡眼惺忪的靠坐在沙发上。用手抹干脸上的泪。 “报纸上说北京下了几分钟的雪,真邪门。” “哦?是么……” “看来有冤情。” 王雯读报纸时表情不时的随着阅读而变化,时而微笑,时而忧愁,时而轻叹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随着时间的缓慢流动而渐渐倾斜,金色的明亮几乎水平的由窗口涌入房间,我逆着光看着她,她成了一片被镶嵌上温暖边缘的阴暗,这凸现了她明亮的,不停来回转动的黑色眼眸。 您知道丁达尔效应么?那些从王雯身后溢出的光线穿过空气中的灰尘,在她的手臂间,从头发的缝隙,有些甚至几乎穿透她,它们在空间中形成一道道的光的痕迹。 我就在这个午后这么看着王雯,而她似乎则在认真读着那份薄薄的晚报。 鸽子在诗里面那在夕阳中被融化的天空中飞着,那如脱线的袖子般的云被日暮染上了颜色,仿佛王雯现在脸上的红晕。 我听到楼下街上来往的行人,公交车,游走叫卖的商贩,居民区里嬉戏的孩子们,楼道里某扇被用力的关紧锁好,垃圾沿着垃圾通道散落下,对面楼一个孩子反复用小提琴拉着那首《小星星》。 “做我女朋友吧,王雯。” 这天早晨,我醒来时强烈的头痛几乎使我崩溃了,电视机还开着,估计是昨晚我半夜看的时候忘记关掉了。 我发现自己没办法回忆起昨天的事情,就好像昨天根本不存在。 我骑车赶去学校上课,一路上骑的飞快,而当我到学校时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因为手机的被盗,我几乎丢了所有朋友和同学的电话号码,因此也与所有人失去了联系,在之后3个月,我几乎是人间蒸发。 与我失去联系的人当然也包括王雯,而王雯也随之突然消失了。 这期间我曾经去王雯家找过她几次,而她家里始终没有人。有一天我几乎在王雯家楼下蹲守了整天,却始终没见到她人。 当然,我想也许她是在躲着我。 那段日子我又一次的反复穿行在这座城市里,我在王雯可能出现的地方游荡,反复去坐那条我遇到她时所坐的那路公交车,期待能与她再次偶遇。我搜索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妄图能找到任何可能与她有关的蛛丝马迹,但始终一无所获。 每当我走过一段路时,我就猜她可能刚刚经过,我若坐在一把椅子上,我似乎感觉到她留在上面的温度,臆想她刚离开了不久,而当我在人群中时,我会不停的向四周搜寻,认为她就在不远处,我甚至觉得她无处不在,空气中都是她的气息。 我尽量不去经过那些贩卖洗发水的柜台,恍惚间就能闻到那种香味儿就会不能释怀,仿佛王雯就在身旁。 学校里每周五晚上都会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办舞会,许多女孩都会去玩,有一次我从一旁经过时我竟然看到了她,王雯在人群随着节奏微笑着舞蹈,像梦幻一般,当然这是我的幻觉。 我不想形容我在那段日子究竟有多悲伤,我时常幻想她也像我一样在四处找寻我的下落,但我那之后再没见过她,我早就该明白,她真的离开了。 也就是在王雯突然消失之后,我再没有做过梦,每一晚都睡得很好。 但还是经常头痛。 一段日子之后,我归于平静,开始想找出王雯离开的原因,我敢肯定差错一定出在我去王雯家的那天下午,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王雯在看报纸,而我说了那句话之后的事情我真的全忘了,我无意隐瞒什么,那段记忆真的随王雯的消失不翼而飞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王雯的离开,还是因为手机的丢失,我变得较之以往沉默了许多,我也有时间看晚了那本摆在床头读了很久的小说,我发现这竟是一本很有趣的书。 冬天到了,时间过得飞快就像我现在视线中一只肮脏的野猫从楼下平房屋顶一闪而过。 我独自站在阳台上喝一杯热牛奶,记忆中的冬天从没有这么冷过,随时就好像要下起雪来,东方的天空有淡淡的朝霞,紫红色,就像歌里面唱的一样。 我今天起得很早,因为睡得很不安稳索性就起来了。 昨天我去街上闲逛,在街上遇到了子飞和卢姗姗,当时两人也在逛街,有说有笑。 当时是卢姗姗先看到我的,她可能只是看着我眼熟,毕竟我们只是在半年前一起吃过一顿饭而已,她看到我后扯了扯正在跟她高谈阔论的子飞的衣袖,而时隔半年子飞再次看到我时的表情吃惊的出乎寻常。 “陈!你还活着呢?我们都以为你他妈的死了呢。” “屁话,我活得再好不过了。你们都这么盼着我死?” “没,没。再看到你特别高兴。” 子飞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绿纸递给我,说那是一张演出票,他的乐队争取到了参加一次小型室内音乐节的表演机会,让我一定去捧场。 票的正面写着“剩蛋狂欢音乐节”和五花八门的乐队名,子飞的“假寐人”赫然其中,票的背面标示演出时间就在今晚8点,地点是一个叫做“地下丝绒”的酒吧。 傍晚,天竟真的下起雪来,并在天黑后越下越大没有停的意思,我冒雪提早到了“地下丝绒”,在雪中酒吧门口聚集着许多神态各异和我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三五成群,说笑声此起彼伏,让我意外的是当我从他们中间穿过时居然有人与我打招呼,我也礼貌的与他们打招呼,我确信自己并不认识他们,显然他们认错人了,可能是因为我长了大众脸。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左右逢源,正侃侃而谈的子飞,接着我看到了其他一些熟悉的面孔,赵可雅,李磊,周周……大家都为我的出现而感到惊喜,我也因为受到了大家的重视而倍感愉快,我还解释了自己失踪是因为手机的丢了,接受了大家的批评教育。 不久后,开始检票入场。很快大家涌进了“地下丝绒”,里面场地狭小,很快变得吵闹拥挤不堪,这很好,让人在这个雪夜里不觉得冷。 我站在场地里距舞台的远端,看着每一支乐队的演出。 吉他手手指的每次撩拨都掀起场内人群们的沸腾,女孩们在尖叫着,人们随着音响分贝的增高而扬起手臂打着各异的手势,也有人像我一样平静的站在远处…… “假寐人”是在整晚的演出快要结束的时候出场的,这乐队是子飞和他自己的朋友组成的。 昨天在街上,子飞请我来看演出时话语里饱含着兴奋。 “你一定得来,不来你是王八蛋。” “行,不去我是王八蛋。” “你就得来,就因为哥们担心了你半年,操了半年心的份儿上你也得来。” “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手机丢了,没办法和你们联系。” “随便你怎么说。赵可雅过完生日那天晚上之后,你小子就失踪了,弄得我们特别过意不去那天留了你一个人独自回家,都认为那天大半夜你自己肯定出事了,永远离开我们了。” “那天我不是自己回的家。” “我不管你怎么回的家,你现在没事就行。” “那天我是和王雯一起回的家,我先把她送回家,然后自己回的家。你现在有王雯的手机号么?” “王雯谁?我不认识。你女朋友?”子飞的表情诚恳,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我反复提醒他,他还是确定自己不认识王雯,而且在他回忆里班里并没有姓王的女孩,我于是就没再追问。 子飞上台时紧张的一边不时向台下微笑一边调音,灯光忽明忽暗,相对与之前的乐队,子飞的“假寐人”要显得安静许多,台下躁动的人们也渐渐平静下来,当吵闹声几乎完全消退的时候,子飞用麦克风低声说: “朋友们,我们是‘假寐人’。我们的演出就要开始了。” …… 总在寻觅中把她忘记 那段旋律慢慢变得遥远不再清晰 今天的你更加忙碌 难以平静 平静回忆 她就悄悄从你的世界遛走 无影迹 曾经在每个片段里游移 那些梦像镜子 照亮自己 今天的你更加从容 就像从前她离开你 她会结束这场游戏 不再等待什么 什么奇迹 …… 我从“地下丝绒”出来的时候雪还依旧下着,突然一阵冷风吹过我觉得格外清醒,就像从突然从一个梦里醒过来,这段日子困扰的我问题似乎一下子因为子飞昨天的话迎刃而解,而新的问题又来了。 难道只是个梦么?但为什么她萦绕不去却她的一言一语还有那味道又那么的真切?她的离开只是因为梦醒了么? 周末,妈妈和她退休前的同事出去购物,买了件大衣和一双新皮鞋。 对于那双新皮鞋,她喜欢非常,穿上在镜子前反复观赏,并问我是否漂亮,我还是一贯的回答,“漂亮。”。 之后妈妈高高兴兴的把那双去年买的那双旧皮鞋擦净放到盒子里,差我把盒子塞在了床底下。 尾声 29岁时,我和认识了5年的女朋友周馨结了婚,。 我大四那年冬天爷爷住院疗养,整个岁末我几乎都带在病房里。 期间高龄病房住院部里来了个年轻的实习护士,你只能从她护士帽和口罩缝隙中露出的一双明亮的眼睛和随意的刘海,每天早上她都会到病房对病人进行简单的检查。 那几天,我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小护士身上,她白亮的皮鞋,白色制服下面的牛仔裤,还有她从我身边走过时候散发出来的独特香味儿。 那味道可能是来自某种洗发水,熟悉亲切,似曾相识,让我又想起2年前的一个梦。 这天早上爷爷在输液,他睡着,手紧握着我的手,有规律一松一紧,很温暖。 当时我正看着窗外的一间平方的屋顶,一只猫在梳理自己,一个烟筒里弥散出淡淡的烟或者水汽,在空气中纠缠不能散开。 我回忆着这味道,看着窗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车。 “喂,来你把你爷爷手松开吧,我给他量血压。”小护士走进来,手里端着些冷冰冰的医疗器械。 “不是我不松开,他握着我呢,呵呵。”我将注意力转移回到屋里,“要不然我们这样一块量吧。” “别逗了,两个人怎么一起量?”说着小护士从爷爷的手里把我的手抽出来熟练的把血压计缠绕在爷爷的胳膊上。 我站在护士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阳光洒在她白色制服上,制服上的衣摺随着她身体的摆动一张一合,然后就消失了。 那天傍晚,我离开医院时候,看到中厅护理站里值班的还是那个小护士。 我走到她身边说:“我觉得你特熟,咱们是不是认识?”香味再次袭来时,我几乎认为她就是那个人。 那护士先是愣了一下,简单的打量了我又低头边忙她手头的工作边轻轻摇摇头。 “哦,没关系。那请问你有兴趣认识一下么?”我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有勇气问了这句话。 接着口罩下面的嘴含混的吐出几个字,那声音如此低,而我并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没兴趣。”周馨揭开口罩说。我看到周馨的脸,确认她不是那个人,其实谁根本也不可能是,因为我早就明白那是一个梦,每一个清醒正常的人都不应该纠缠一个梦中人上。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陪周馨出去购物,那天是情人节。 结束一天的疲顿之后,我和周馨坐在市中心十字路口一角小广场边的木凳上,人们在我们身边川流不息。 周馨捧着手里我送她的花,不时用手摆弄边围巾上的流苏,白色的水汽随着周馨的呼吸沾湿了这条粉红色的围巾贴近她面孔的边缘。 “你怎么形容你的初恋?”周馨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说这个干什么?我不知道。” “不行!你必须说。”周馨紧抓着我的袖子,神情紧张,似乎这是一件关乎重大的事情。 “好,好。”我用手褪去周馨抓紧我的手,“像个梦一样。” “真俗。你以后还是做梦去吧”周馨撒娇似的撅起嘴,将脸甩向一旁,发誓不再理我。 我用手轻拍她的头说:“我说的就是你。” 周馨扬扬头,没再说什么,嘴角却微扬着。 有天我坐公交车去医院接周馨下班回家,上车时司机不住的打量我,接着竟然喊出了我的名字。 “过的怎么样啊?这是干什么去?”司机亲切的询问。 “凑活过呗。接媳妇下班去。”看来他是我曾经的熟人,而我却记不起他的姓名,时间过的太久了,我只能是敷衍般的寒暄。 “结婚了?挺好。毕业以后也没见过李磊,他干什么呢?”司机询问起李磊,看来他是我的中学同学。 “他在石油公司干呢。” “呵!有钱。” “是。”我点头表示赞同。 司机又提起了一些人,说起我们的高中化学老师,据说她已经高升当上了教育处主任,我真的认为这个职务很适合这位对上唯唯诺诺,对下颐指气使的老师;他还说起了子飞的事情,说他不久前死于了一次交通事故,原因是酒后驾车,当时车上没有其他人,他开的小车在外环线上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一辆载重卡车;他还提了些其他的名字,而其中多数我都已经印象全无。 “一毕业就都散了,想聚聚都不可能,有的连消息都没有了,像你我这样的还在本地,见个面还容易,”司机说着说着多少有点唏嘘,深沉的叹了口气,“你和王雯还有联系么?去年冬天王雯坐我我这车来着,见了她一面,听她说好像她也结婚了,也住在本地……” 完随机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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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暗恋同学
Blog:One Flower One Heaven2008-04-24 16:22:17
引用
下面Blog引用了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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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医院也有很质感的记忆,我姥姥以前也呆过很长时间